王宗昱
《黄帝阴符经》史称秘籍,前辈时贤多有探讨,志在确定作者及写作年代。此次由骊山明圣宫发起集合海内道长、学人再次就《阴符经》以及骊山地区文化作研究。会中多有地方贤达的神话研究给予外来学者多方面的启发,至于对经典研究的影响尚需时日。笔者摭拾史料,支离破碎,提出一些问题,亦无定论,希望能开拓考察《阴符经》的角度。
一、李筌其人
李筌在后人的眼中既是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人,又是传说中的人物。文献中记载李筌生活年代的材料有南宋陈思《宝刻丛编》卷六记录的“唐封北岳安天王碑铭”,为李筌撰,天宝七年(748)五月二十五日立碑[1]。陈思称转引自王顺之《复斋碑录》[2],未及见石。不过这是唯一比较踏实的记录李筌事迹的材料。现存巴黎的敦煌卷子有署名李筌的《阃外春秋》抄本,卷首有李筌进书表,落款署“天宝二年六月十三日少室山布衣李荃”[3]。这个抄本的年代不明,当然也不是李筌本人的遗物。它为什么要说“少室山布衣”呢?其它传世材料说到李筌曾经为官,当然不是布衣。“少室山布衣”应该是李筌被神化以后的说法。所以这个抄本的年代应该偏晚。
李筌在道门内的著名并不在于他为《阴符经》做注解,而是他和骊山老母的故事。本次会议有陕西学者指出骊山老母形象和女娲信仰的关系,对我启发很大。这说明李筌和《阴符经》只是骊山老母神话的一部分。如果我们只突出骊山论道的部分就不可能理解骊山老母的更深厚的历史积淀。同样,我也注意到和李筌有关系的其它传说故事,对于我们理解李筌这个人物有帮助。晚唐范摅《云溪友议》里有一段李筌的事迹,讲了两个故事:
李筌郎中为荆南节度判官,集《阃外春秋》十卷。既成,自鄙之曰:常文也。乃注《黄帝阴符经》,兼成大义。至“禽兽之制在气”,经年懵然不解。忽梦乌衣人引理而教之,其书遂行于世。佥谓鬼谷留侯复生也[4]。筌后为邓州刺史,常夜占星宿而坐。一夕三更,东南隅忽见异气。明旦呼吏于郊市,如产男女者,不以贫富,悉取至焉。过十余辈,筌视之曰:皆凡骨也。重令于村落搜访之,乃得牧羊村妇一子。李君惨容,曰:此假天子也。座客劝杀之,筌以为不可,曰:此幼雏必为国盗,古亦有,然杀假恐生真矣。则安禄山生于南阳,异人先知之也。[5]
第一个故事和《阴符经》有关系。乌衣人的神话最初见于《搜神记》[6],指蚂蚁。后世又有燕子和乌龟说。未知李筌故事里所指何物。这个故事有骊山老母故事的含义一样,都是向李筌启示经义。这个故事是关于李筌和《阴符经》的新神话,不过没有得到道门内部的发扬光大。第二个故事和《阴符经》没有关系,是属于李筌神话系列的。四库全书提要已经指出这个故事是误记。安禄山出生地相当于今天辽宁省境内。他死于757年,上距李筌《安天王碑铭》的写作只有十年。在这个故事的传说者眼里李筌是异人,显然说明这时候李筌已经被神化。我们再举一个李筌被神化的例子,见于罗隐(833—909)的《罗昭谏集》卷七,是转抄了《广陵乱妖志》关于高骈(?—887)的故事:“高骈末年惑于神仙之说,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等皆言能役使鬼神、变化黄白,骈酷信之,遂委以政事。……用之忽云:后土夫人灵仇遣使,就某借兵马并李筌所撰《太白阴经》。骈遽下两县,萃百姓苇席数千,领画作甲马之状,遣用之于庙庭烧之。又以五彩笺写《太白阴经》十道,置于神座之侧。[7]”这个故事说明李筌的著作已经被看做神仙之书了。虽然这部兵书没有被列入过道藏,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注意李筌神化以后如何被人们信奉。安禄山和高骈的故事都反映了在道教文献里看不到的李筌形象。

